凛冽的山风卷着雪花打在板房教室的木窗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支教点的办公室里。
他们的手都冻得红通通的,指关节因为长期握笔批改作业有些发僵,可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,那是一种如同山顶灯塔般穿透夜色的坚定。
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开口,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:“我小时候就是靠着这些好心人寄来的书才走出大山的,我也被这束光照亮过,现在,换我来给后来的孩子提灯。”
这句话不是什么豪情万丈的宣言,却藏着这群年轻人走过的每一步不易——扎根大山支教的这条路,从一开始就布满荆棘,从来都不是一条好走的坦途。
作为这群支教老师的带头人,林青柠对这份苦有着刻进骨子里的记忆。
她记得那是入夏后的一场极端暴雨,连续三天的倾盆大雨把原本就坑洼不平的进村小路冲得支离破碎,半边路基直接被山洪卷进了谷底,原本就难走的山路变成了满是碎石泥坑的险途。
可那天她早就和镇上的书店约好了,要给孩子们带回新买的文具和课外书——那是孩子们攒了半个学期的许愿,等着新的彩笔描绘山外的世间,等着新的故事书填补课余的空白。
没有路能绕,林青柠咬咬牙,把装着文具的帆布包牢牢捆在背上,套上一件塑料雨衣就扎进了雨幕里。
暴雨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,视线里全是白茫茫的雨雾,她只能扶着路边粗糙的树干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,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。
就在她跨过一处塌方缺口的时候,鞋底猛地一滑,整个人顺着陡坡滚了出去,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凸起的岩石上。
剧痛顺着神经瞬间窜遍全身,她掀开雨衣裤腿一看,狰狞的伤口翻着皮肉,连白色的骨膜都清晰可见。
冰冷的雨水混着温热的血水顺着小腿往下淌,很快就在脚边积出一小片暗红。
她咬着牙,双手抠着旁边的茅草和石块,一点点朝着路边挪动。
短短几十米的距离,足足爬了半个钟头才挪到能被路人发现的地方,那片沾着血和泥的帆布包,里面的文具却连一点水渍都没渗进去。
比山洪路险更磨人的,是深冬寒夜里的孤独和未知。
山里的孩子住得分散,有一年冬天流感肆虐,山坳里一户留守儿童家的小男孩发了高烧,吃了药也不见退,孩子的爷爷奶奶急得托人带信到学校。
当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,天上连一点月光都没有,厚重的乌云把整座大山捂得严严实实。
向导家养了多年的进山狗都站在山口不肯往前走,不停发出不安的低吠。
可一想到孩子烧得迷糊的脸,林青柠还是接过了退烧药,揣着只剩半格电的手机就进了山。
她只能靠着手机地图上微弱的信号点辨认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,好几次都差点踩空掉进旁边的沟里,足足摸了三个钟头才摸到孩子家。
给孩子喂了药守到退烧,她再摸回学校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冻得硬邦邦的。
眉毛和围巾上都结了厚厚的冰碴,推开门的时候连鞋子都脱不下来,浑身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,还是同事们用雪搓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慢缓过来。
除了自然环境的苦,更扎心的是身边人的不理解。
从她来到大山开始,亲戚朋友的劝告就没停过:“你一个年轻姑娘,正是该好好打扮、享受生活的年纪,在这穷山沟熬着图什么?这里的孩子本来早晚都要出去打工,你做这些能改变什么?”
逢年过节回家,亲戚们围着她唉声叹气,说她放着好好的城市生活不待,非要去山里遭这份罪,简直是不懂事,是浪费自己的学历和青春。
一次次的不理解,像细小的针,偶尔也会扎进心里,泛起隐隐的委屈。
可每当林青柠推开教室那扇掉漆的木门,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会瞬间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