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桥区又下雪了。
今年的雪比去年大。雪花不是细细碎碎的那种,而是鹅毛大雪,铺天盖地地落下来,把整座城市都盖住了。屋顶是白的,树枝是白的,连快递柜的顶棚上都积了厚厚一层。环卫工人连夜撒了融雪剂,但雪太大,扫也扫不干净。
徐天穿着厚厚的工服,领口竖起来,遮住半张脸。手套是新的,黑色的,指头处没有洞——林生今年又送了他一副。他把旧的那副洗干净,收在背包里,和那三枚钥匙放在一起。
路面很滑,他骑得很慢。电动车轮胎上绑了防滑链,但遇到结冰的地方还是会打滑。他不着急,慢慢地骑,遇到路口就停下来,确认安全了再走。送了快七年快递,他比谁都清楚,安全第一。
今天的单子不多,大多是附近居民网购的保暖用品和年货。他一件一件地送,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开。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,落在他的头发上,落在他的睫毛上。他眨了眨眼,雪花化成了水,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路过花园路的时候,他减慢了速度。78号楼下的银杏树光秃秃的,枝干上挂满了雪,像披了一层白纱。早餐店的遮阳棚换成了棉帘子,厚厚的,挡风。门口支着炉子,烧着热水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
小念在堆雪人。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,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,帽子上有个绒球。手套是粉红色的,上面印着小兔子。她蹲在地上,用手把雪拢成一堆,拍实,再拢一堆,再拍实。雪人已经堆了大半,身子圆滚滚的,脑袋也圆滚滚的,比去年那个好看多了。
何念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,等着给小念递过去。她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,脸被冻得红扑扑的。她笑着看小念堆雪人,时不时帮她拍一拍松掉的雪。
“妈妈,鼻子!”小念伸出手。
何念把胡萝卜递给她。小念把胡萝卜插在雪人脑袋正中间,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了看,然后笑了。缺了一颗门牙的笑,灿烂得像这灰蒙蒙冬日里的一束光。
“妈妈,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小念又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,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。又捡了几根小树枝,插在雪人两边当手。她退后几步,歪着头又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叔叔!”她看到了徐天,朝他挥手,“你看我堆的雪人!”
徐天停下车,站在路边,看了一会儿。那个雪人堆得很漂亮,圆滚滚的,憨态可掬。胡萝卜鼻子翘得高高的,像是在闻什么。两颗小石子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在看远方。
“好看。”徐天说。
小念开心得蹦起来,拉着何念的手,让她给雪人拍照。何念掏出手机,蹲下来,给小念和雪人拍了几张。小念比着剪刀手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