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远镖局厚重的朱漆大门被苏靖推开。
外面的长街上,春天的暖意吹来,天空艳阳高照。
踏出大门,陈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胸腔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紧绷感这才彻底散去。
“多谢师父解围。”陈泽站在台阶下,拱手行礼。
这一声谢,比刚才那声师父要真诚得多。
若不是苏靖出面,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。
苏靖摆摆手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,捂住嘴咳了两声。
手帕拿开时,上面沾着暗红的血丝。
这老头的身体,早就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了。
“谢什么,各取所需罢了。”苏靖声音透着疲惫,“你也是个苦出身,一路摸爬滚打不容易。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活头了,不想看着那本毒谱跟着我进棺材。交给你,也算是个传承。”
陈泽将毒谱往怀里揣得更深了些。
苏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冷不丁问了一句。
“于文刀死前,跟你说过什么话没?”
陈泽回想起鹰嘴涧峡谷里的那一幕,于文刀塌陷的胸骨,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子,嘴里涌出的血沫。
“他说,货不能丢,丢了对不住少东家。他欠少东家一条命,今天还了。”
陈泽据实已告。
苏靖闭上眼,长长叹息一声。这声叹息里夹杂着太多的无奈与凄凉。
“这憨货……”苏靖眼角泛起一丝水光,“一辈子认死理。别人给他一点甜头,他就把命卖给人家。太耿直了,这世道,不适合他。走了也好,少受些算计。”
陈泽站在一旁没插话。
老头转过身,沿着长街往反方向走去。
步履蹒跚,脊背比刚才在院子里骂人时还要佝偻,似乎,有些落寞。
陈泽也是几年后才得知,暗地里苏靖将于文刀收作干儿子,而于文刀的死,也算是断了苏靖在这人世间最后的念想。
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,吹打在青石板街面上。
苏靖的背影在街角一点点变小。
那件宽大的灰布棉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,整个人像是一张在风中飘摇的破风筝,随时会断线坠落。